第2章 振作
二十八岁的萧楚也许是堕落消极的,但十八岁的萧楚却是朝气蓬勃的。天大的事,睡一觉就好,一觉不够那就睡两觉。
她从昨天到今天已经远远不止睡了两觉,也明白自己再多睡几觉肯定也是回不去了。虽然还远远没有能力应付目前的状况,但她知道必须振作起来,至少让自己和旁边这个小家伙好好活下去。
在从萧然然那里摸清楚了现状后,她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。
萧楚有个很勤劳的妈妈,耳濡目染之下,让她从小就养成了讲卫生的好习惯,她都不知道二十八岁的自己怎么会把屋子弄成垃圾场的,而且竟然还带着孩子在垃圾场里活了下来,简直就是奇迹。
由于工程量浩大,萧楚拖着一身肥肉收拾完毕,整个人已经累瘫。
好在还有个小家伙帮忙,等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萧然然小朋友已经十分懂事地爬上床,捏着小拳头给她捶肩膀。
她瞥了一眼这个跟自己小时候七分像的男孩,心道老天爷还算仁慈,没在她这手烂牌里还安一个熊孩子这种设定。
她闭上眼睛,想着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。
找工作?
按着萧然然的讲述,以及抽屉里的证件,她零零碎碎拼接起来的过去告诉她,她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江大,但是却没有拿到学位,只有一张毕业证。
重点大学的毕业证没什么含金量,萧然然这个不成器的妈平均两三个月换一次工作,做得也都是没有技术含量薪水低廉的工作。
而十八岁的她,还没上大学,还未学会安身立命的本事,加上现下这形象,要想改变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很难。
二十八岁的女人遇到困难怎么办她不知道,但十八岁的女孩呢?
当然是找爸妈!
她怎么忘了?
萧楚刚刚已经从萧然然话里得知,母子俩在这个城中村已经生活四五年,从来没回过老家,不过和外公外婆还有联系。
萧楚一骨碌竖起来,拿出翻开手机的通讯录,发觉二十八岁的自己离群索居得有点可怕,手机联系人只有十几个,其中一半是送煤气之类的服务号。
仅剩的私人号码,除了家,还有一个唐诗。如果不是同名同姓,应该就是自己中学时代最好的闺蜜,前几天还见过的那个唐诗。
她手放在家的那个号码上,却迟迟不敢拨出去。明明前晚妈妈还坐在自己床边哄她睡觉,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十年。
她可以哭着告诉他们说,自己睡一觉就从十八变成二十八了吗?
她能告诉他们,自己穿越时空了,现在的她其实只有十八岁吗?
当然不可能。因为这被偷走的十年,对父母来说,是实实在在的十年。
不过照现在的生活状况,她都不敢想父母对她有多失望。
她正犹豫着,屏幕上那个“家”字忽然闪动起来。
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接听:“楚楚!”
那头传来的声音,再熟悉不过,只是多了几丝苍老。
“妈!”
所有惊慌失措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,十八岁的萧楚听到萧妈妈的声音,大哭起来。
旁边的萧然然吓得赶紧凑上去抱住她肥硕的身子,小手拍着她的背安慰她。
“怎么了?楚楚。”那头的萧妈妈急道。
“妈,我想你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然然呢?”
廉价手机漏声严重,萧然然听到外婆的声音,大叫道:“外婆,我在呢!”
“你妈妈怎么了?”
萧然然道:“妈妈工作没了。”萧然然没见过外婆,不过经常在电话里说话。外婆总让他劝妈妈回家,但不知为何妈妈怎么都不回去。
萧妈妈在那头道:“楚楚,工作没了就没了,妈妈可以养你。妈妈求你回家吧!不管你做了什么事,都是妈妈的女儿。”
听了这话,萧楚更是泪如雨下。
是啊,父母对自己的宠爱从来不计回报,怎么会因为她做错事就不原谅她。她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,抑或做错过什么事,所以宁愿一直带着孩子在异乡过这种可怕的日子,都不愿回到家里。
但现在的她只是那个想要赖在父母身边的十八岁女孩,她要回家,马上回家,回到父母身边。
哭了许久,萧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抽噎道:“妈,我回去,明天就回。”
那头的萧妈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半天才喜极而泣道:“真得吗?好好好,爸爸妈妈等你回来,妈妈给你做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水煮鱼。”
萧楚大四毕业那年离家,此后只和父母电话联系,却始终不说自己在哪里,两年后才告诉父母自己有了孩子,还附加了孩子没有爸爸这一条。
萧家二老当时如同听到晴天霹雳,可是再心急如焚,女儿却怎么都不告诉自己身处的地方,唯一的慰藉每天还能打通电话。再后来一点,萧然然能说话了,也会抱着电话和二老聊天,从孩子的言语中,母子二人过得非常不好,劝回家劝了几年,萧楚始终没松口。
萧妈妈差点以为这辈子只能听到女儿声音,见不到人了。
萧楚曾是家里的骄傲,活泼开朗,才貌双全,而且勤奋上进,从来不需要父母担心,如愿考上了江大传播系。
可是上了大学没多久,忽然性格大变,本来活泼的女孩子,变得不爱说话,成绩一落千丈,每学期基本上都有重修,还一度提出过退学。问她是不是发了什么事,她也不说,在父母的劝说下,才勉强读完四年。一直到大四那会儿,萧楚闹了一回自杀,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,萧家二老才惊觉不对劲,找到心理医生,发觉萧楚患了严重的抑郁症。
然而还没开始治疗,女儿就留下一封信离家。
此后六年再也没回来过。
挂上电话,萧然然拿了纸巾给萧楚擦了眼泪,然后双眼亮晶晶道:“妈妈,我们要回外婆家吗?”
萧楚点头:“回,我马上去买火车票。”
作为一个高考生,萧楚的地理知识还不错,这座城市离故乡江城隔了两个省,火车十几个小时。
据说现在有种很快的火车叫高铁,但票价很贵,她只能选择坐普通火车。
然后在萧然然小朋友的指导下,她用手机买了一张晚上的火车票。
付款之后,手机短信提示,银行余额还有两百。
就这经济状况还能养活一个孩子,也是稀奇!
高铁,手机app……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。
现在的智能手机不仅进入了4G时代,还能直接连无线网络。
十年前生活在非智能彩屏时代的十八岁少女,被无情抛下了。
好在十八岁正是好学的年纪,而且还有个五岁的早慧儿子,她一边跟萧然然学习新知识,一边和他收拾行李。
萧然然举着手机,一边教她,一边痛心疾首地吐槽:“妈妈,我都劝过你不要喝酒,你看看你现在变得多笨啊!连手机都不知道怎么用了。我起码要等十几年才能养得起你,你现在就变成痴呆,我可怎么办啊?”顿了顿又颇有点自恋道,“不过李叔叔说我这样的男孩,很多有钱人家的人都想要收养,之前还让我劝你答应把我送人。”
萧楚打量了下自己这陌生儿子,想到二十八岁的自己所作所为,试探问:“我答应了吗?”
萧然然摇头。
萧楚刚舒了口气,还好,虽然自己混成了个混账东西,但好歹没有卖儿子。
哪知这口气还没舒完,萧然然又道:“毕竟儿不嫌母丑,虽然妈妈你没钱又胖又懒,但到底是我的亲妈妈,所以我从来没劝过你。之前你是打算将我送人的,后来大概是看我太可爱,还是没舍得。”
好吧,她果然高估了二十八岁的自己。
可到底是什么原因,让十八岁乐观向上的萧楚,变成了二十八岁一塌糊涂的萧楚呢?
十年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真得遇到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,所以自暴自弃?
如果她知道这个渣男是谁,一定要和她拼命!她又看了看萧然然,她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孩子的认知恐怕有点偏差。五岁就这么毒舌,怕不是什么小天使吧。
什么叫儿不嫌母丑,没钱又胖又懒!
有这么说自己妈妈的么?
萧然然是吧?我记住你了。
她愤愤然将手机拿过来,一个个摸索着上面的APP,遇到不懂继续不耻下问。
果不其然再次遭到了萧然然的各种鄙视。
好不容易搞清楚了最常用的微信和微博,萧楚饶有兴趣地刷了一会儿,在成为手机少女之前,终于不情不愿地退了出来。
微博基本取代了博客,虽然自己八位数的QQ还在,但是微信已经覆盖了QQ大部分功能,也基本上可以代替手机短信和电话,偷菜的游戏已经没人再玩,大家都在用手机上王者。
手机中间有一个音乐图标,设计得很漂亮,名叫熹微。
她想起那句“问征夫以前路,恨晨光之熹微”。
她喜欢这个名字。
她打开才知道是音乐APP,跟电脑的播放器差不多,想要听什么歌曲,一搜就出来。她搜出几首熟悉的老歌,总算找出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一点联系。
十年前,因为MP3的兴起,唱片已经处于强弩之末,而现在便捷到手机就可以随便听到音质上好的歌,想必不仅唱片早已经死翘翘,连MP3这种玩意儿也淘汰了。
十八岁的萧楚喜欢写歌唱歌,虽然并没有致力于当歌星,但也想过自己的歌被大家认可。高考前她已经通过歌唱大赛新声计划的海选,等到高考之后就会正式参加比赛。
她不知道当年那场比赛结果如何,不过看着出租屋里连把琴都没有,想必二十八岁的萧楚已经放弃音乐很多年了。
在泥潭里生活的人,哪里还可能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梦想。
萧然然长到五岁,除了妈妈带她去上街,从来没离开过城中村。
他的世界很小,也就城中村从头到尾那么大点。
听说要回外公外婆家,还要坐火车,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。等到下午,放学的陈晓军钻进来时,没等他像往常一样抱怨上学,萧然然已经兴冲冲开口:“军军,我和妈妈要回外婆家了,要坐火车。”
张晓军没坐过火车,一听也来了兴趣,两个小鬼爬在床上开始说话。
张晓军问: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萧然然转头问他妈妈:“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回来了。”萧楚看了眼家徒四壁的租房,这里不是她的家,何谈回来。
小孩子不懂离别,对外婆家和火车的期待,大过于一切,所以也没有离愁别绪,笑嘻嘻回自己的小伙伴:“妈妈说不回来了。”
张晓军哦了一声,想了半天:“那我以后就只能找王小毛和艳艳玩儿了。”
萧然然道:“到时候我们用妈妈的手机发微信。”
萧楚看了眼这个自己十年后的儿子,这孩子大概是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,没有比较也就没有落差,就像是一株易活的狗尾巴草,正儿八经傻乐穷开心。
作者有话要说:本文又名《天才宝宝二货妈》哈哈哈厕所读物的感觉扑面而来有没有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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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妈妈怎么了?”
萧然然道:“妈妈工作没了。”萧然然没见过外婆,不过经常在电话里说话。外婆总让他劝妈妈回家,但不知为何妈妈怎么都不回去。
萧妈妈在那头道:“楚楚,工作没了就没了,妈妈可以养你。妈妈求你回家吧!不管你做了什么事,都是妈妈的女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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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岁的萧楚喜欢写歌唱歌,虽然并没有致力于当歌星,但也想过自己的歌被大家认可。高考前她已经通过歌唱大赛新声计划的海选,等到高考之后就会正式参加比赛。
她不知道当年那场比赛结果如何,不过看着出租屋里连把琴都没有,想必二十八岁的萧楚已经放弃音乐很多年了。
在泥潭里生活的人,哪里还可能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梦想。
萧然然长到五岁,除了妈妈带她去上街,从来没离开过城中村。
他的世界很小,也就城中村从头到尾那么大点。
听说要回外公外婆家,还要坐火车,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。等到下午,放学的陈晓军钻进来时,没等他像往常一样抱怨上学,萧然然已经兴冲冲开口:“军军,我和妈妈要回外婆家了,要坐火车。”
张晓军没坐过火车,一听也来了兴趣,两个小鬼爬在床上开始说话。
张晓军问: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萧然然转头问他妈妈:“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回来了。”萧楚看了眼家徒四壁的租房,这里不是她的家,何谈回来。
小孩子不懂离别,对外婆家和火车的期待,大过于一切,所以也没有离愁别绪,笑嘻嘻回自己的小伙伴:“妈妈说不回来了。”
张晓军哦了一声,想了半天:“那我以后就只能找王小毛和艳艳玩儿了。”
萧然然道:“到时候我们用妈妈的手机发微信。”
萧楚看了眼这个自己十年后的儿子,这孩子大概是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,没有比较也就没有落差,就像是一株易活的狗尾巴草,正儿八经傻乐穷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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