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托付
张楚岚下山前,将自己手中曲柯的东西还给了她。
只是一些小玩意,他用一个塑料盒子装起来,把东西完好的摆在里面。
马仙洪接过张楚岚的盒子,帮曲柯打开了盒子,里面躺着一副古旧的耳环,一根已经干枯了的草。
马仙洪轻轻捻起那根已经干枯的草,观察其稀奇古怪的样子,不知道是什么人把它编成这副怪样子。
“是陈朵给的。”张楚岚解答他的疑惑。
马仙洪闻言,面色一沉,他始终对没有救下陈朵一事耿耿于怀。
而曲柯则飘到马仙洪身边,轻轻接过那根草,脑海里浮现着在碧游村田野间和陈朵在一起的短暂时光。
她仔细打量着这颗稀奇古怪的草根,发现这并不是她给陈朵那根,只是很相像罢了,编草的人应该很刻意地模范她做的那根。
她用风轻轻捧起它,微风吹拂着它,就像在抚慰曾经那个被蛊毒吞噬而只能感受清风的女孩儿。
曲柯问道:“她有说什么吗?”
“她说就不带什么走了,不方便。”
她一个人来到人世间,除了早就被剿灭被人称之为魔窟的药仙会,走的时候也没什么可留恋的。
听上去还真有个性。
她明明可以把玩意随手一丟,却还要托人珍而重之地做了个一模一样的东西送到曲柯手里,又说这样潇洒的话。
或许她原本是真的想把这个随意丢到山林的某处,只是意外看到了那场冲天的大火,她又想给什么人留下点什么。
曲柯上闭上眼,便闻到了碧游村山野间被风裹来的泥土、林木、山泉的芬芳。
陈朵临终前究竟在想什么呢?
这世上的“人”估计不能懂她。
“她自己选嘞。”冯宝宝冒出头,指着这根草,向她解释,“我看她还是多开心的哦。”
曲柯闻言一怔,半晌,轻叹:“啊,是这样啊。”
原来自由选择自己的结局就已经很幸福了嘛。
你啊……
为什么这么容易满足,还过的这样不快乐呢?
马仙洪收起这个东西,安置在张楚岚一开始给的盒子里,珍重地放在怀里,向曲柯承诺。
“将它们放在噬囊里,永远也不会消失。”
它们将会停留在时间的缝隙中,即便沧海桑田,也不会让珍存的情感和记忆变色。
曲柯释怀地笑着点点头,两人肩并肩眼看着张楚岚一行人朝龙虎山山下走去。
冯宝宝无忧无虑走在他们一行人的最前面,后面跟着始终相伴左右的张楚岚,以及不时回头对龙虎山恋恋不舍的张灵玉。
王也懒洋洋地缀在队伍最后,走到一半,还是回了头,看着并肩而立的马仙洪和曲柯,以及马仙洪怀里那只张扬舞爪,嚣张跋扈的小畜生,捻了捻自己额前的帽檐,顿了顿,还是喊住了两个人。
“我之前对你俩的卜卦不要放在心上,这世界是一直在变化的,命格也好命运也罢,并非全由天定,所以卜算的结果不一定就是准的。”
马仙洪轻轻哼了一声,撇过头,不想理他。
王也碰了一鼻子灰,心想自己一天到晚到处管闲事,是真够闲的。
他摇头晃脑,唉声叹气:“嘛,作为一个术士说出这种否定卦象的话有些失格。”
“唉,我说这些还真是怪别扭的。”他用指尖轻轻搓了搓鼻尖,显得有些局促。
半晌过后,又收敛住这些,挂起笑,温和又从容,语气平和地说着祝福的吉利话:“反正你俩好好过吧,无病无灾,无忧无虑,白头到老。”
“王道长,跟一只鬼说白头是不是有点奇怪啊。”
“……”王也还真没想到曲柯能拆他台,无奈地说,“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马仙洪和曲柯都笑了。
曲柯飘到王也,上下左右扫了他一眼,顶着王也疑惑的眼神,落到他眼前,隔空拍了拍他的肩。
王也后仰了一下,将视线里放大了的曲柯全都装进眼里。
“干什么?”他问。
曲柯道:“王也,我发现你身上的气局是乱的。”
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定的气局,它影响着人的感官和经脉正常运行,一旦乱了,身体就会出问题,轻一点感官或是器官功能会紊乱,严重一点会突发恶疾甚至猝死。
一般来说人的气局都是稳定的,不会像王也这样乱。
所以……
曲柯退后,飘到马仙洪身边,问王也:“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?”
火车站人来人往,离发车时间还早,几个人凑合着随便找了个地儿,吃了顿晚饭。
江西的辣子比川蜀的辣子还厉害,王也和张楚岚是两个纯正的北方人,完全吃不了,吃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张楚岚还好一点,就这啤酒还能和两口吃的,但王也滴酒不沾,跟店员要了杯热茶,在火锅店这种极有烟火气的地方,整出遗世独立的仙人味。
张楚岚见他那个样子就觉得好笑,心想,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来受罪来了。
但笑归笑,张楚岚还是出去给这位修仙的道爷找了清淡点的饭菜。
嗯,就是有点过于清淡了。
连点味儿也没有。
王也捡起筷子,戳了戳碗里的白粥,抱怨道,“还是给我弄碗面吧。”
张楚岚一手撑着头,偏头瞧他,一边笑,一边给他推了一碗咸菜,吊儿郎当地说:“与民同乐啊,小王总。”
王也眼皮跳了跳,皮笑肉不笑:“强人所难啊,碧莲。”
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小筷子咸菜,放到碗里,和着寡淡无味的白粥吃,心想,凑合着过吧。
王也和他们不同路,定的是更早的一班车,张楚岚也吃不了多少,索性送送他。
冯宝宝和张灵玉吃的正香,张楚岚让他们继续吃,自己跑到柜台结了帐。
王也颇为稀奇站在他身后,见证了张楚岚结账的全过程。
“难得啊。”他感慨不已。
张楚岚无语:“我结账就这么稀奇?”
王也笑了笑,没说话,为他推开店前的玻璃门,灼热的暖风裹挟着夜间的烟火扑面而来,王也躬身,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,跟酒店的迎宾小哥似的看上去怪搞笑的。
“请吧,今晚的东家。”王也玩笑着说。
张楚岚见状,心想,这位大爷啥时候转性了。
出了门,他们顺在人流走,如盐融于水,很快融在人海中。
张楚岚与王也迎着晚风,感觉难得放松。
他掏出烟盒,夹起一根烟,叼在嘴里,从兜里拿了一个打火机,仔细瞧了瞧发现是王也在碧游村借给他的,到没想到一借就借了这么久。
张楚岚叼着烟,把玩着这个古朴的打火机,随口问道:“老王,你这玩意多少钱啊。”
王也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,偏过头瞧他,半天没说话。
哦,看来价值不菲。
张楚岚果断闭上嘴,生怕王也讹他。
火车站挂着一个大钟,夜里,闪着红色的荧光,指针指到六点的方向。
“是不是得进站了啊?”
王也点点头。
他本来就不该和张楚岚一道来龙虎山,可是为什么又来了呢?
罗天大醮的时候还有原因,现在可找不出一点看上去没有偏私的理由了。
“老王,我得拜托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要是死了,能不能帮我照顾宝儿姐。”
张楚岚说起死来轻描淡写,就像论的不是自己生死一样。
王也瞳孔一缩,他勉强克制自己激动的心绪,沉声问:“怎么了?”
张楚岚点了烟,猛地吸了一口,一截烟瞬间就少了半节,他抽烟跟生怕自己活太长一样,吸的多吐的少,有害的尼古丁全都吸进肺腔里去了。
“我觉得我活不长了。”他说的很平静,但夹着烟的指尖却在颤抖。
一根烟很快就被他这样抽完了,他又去捡了另一根。
王也伸出手,想把他手的烟夺走了,但行到半途,又停下来动作。
他沉着脸,问张楚岚:“曲柯和你说了什么?”
张楚岚摇摇头,继续抽烟。
那烟抽了一根又一根,把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埋在烟雾中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,辨不出藏在那副嬉皮笑脸的假象下真实的性情。
王也问张楚岚:“是不是因为冯宝宝?”
张楚岚没说话。
王也深吸一口气,抑制自己异样的情绪: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,你爷爷当初让冯宝宝跟着你是为了保护你,而不是为了今日你心甘情愿去送死的。”
张楚岚道:“你也听到曲柯说什么了,什么仙术啊,成仙之类的。宝儿姐活了这么久,她第一次醒来是44年,而我爷爷作为成仙秘密的知情者还认识宝儿姐,这么巧合集在一起,你有没有想过宝儿姐就是那个仙呢?”
当然按照曲柯的说法,冯宝宝必然不是主动成的仙,她很可能是人造的结果。
人造的神明么……
这可真是个令人垂涎的宝藏。
不知道又要引起多少人的贪欲,八奇技恐怕都要望尘莫及吧。
“我不能让宝儿姐落到那种境地。”
“所以就要把自己推到那种境地吗?!”
王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,他再顾不上该有的分寸和界限,扔掉张楚岚手上的烟,抢过他烟盒里所剩无几的烟,转过身统统丢到垃圾桶里去。
张楚岚手中一空,从未见王也这个模样,吓了一跳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王也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,他看着自己扔掉所有烟盒后空空如也的双手,吐出一口浊气,坐在候车室,闭上眼。
许久,叹道:“是为你所谓的清净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张楚岚也跟着找了个位子坐下。
“张楚岚,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一点私心?”王也睁开眼,眼神放空,不知道想起什么。
大道无情,但人有偏私。
像张楚岚这样在他看来最世俗不过的人,更该是如此,怎么会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。
这超过了他对世人寻常的理解和感悟。
“有啊,我有的,”张楚岚在他面前一场坦诚,毫不避讳自己珍藏起来的秘密,“宝儿姐就是我的私心。”
王也闻言,喉咙觉得有点痒,捂住嘴,最终还是没忍住咳出了声。
张楚岚没在意这个小插曲,他回答王也方才的问题:“我只想让宝儿姐真正逍遥起来,我想让她真正成仙。”
“我只怕做的不够,想要努力一点,再努力一点,为她做的越多越好。”
“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做到地步,其实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张楚岚下意识去掏烟,结果摸了个空,他有些不太习惯,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,最后只能把手揣到兜里,苦道:“我活了十九年,要师爷那样的人看来估计还是个小家伙,可在我看来,这样的人生真的是太长了。”
他苦了太久,几乎没有多少开心的时候,回望过往觉得实在一点意思也没有。
他叹了口气,重复道:“老王,真的太长了啊。”
良久,候车室终于响起准备检票的声音。
王也起身,离开座位,去往站点。
张楚岚拉住他,王也没什么表情地转过身,张楚岚问他:“能拜托你吗?”
“可以吗?”
王也扯下他的手,淡声道:“把烟戒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把烟戒了。”
“哦,哦。”张楚岚拿出打火机还给他,讨好地笑道,“以后不抽了。”
王也口鼻闷着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所以……可以吗?”
王也错身离开了张楚岚的身边,摆摆手,道:“张楚岚,你可真是个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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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一些小玩意,他用一个塑料盒子装起来,把东西完好的摆在里面。
马仙洪接过张楚岚的盒子,帮曲柯打开了盒子,里面躺着一副古旧的耳环,一根已经干枯了的草。
马仙洪轻轻捻起那根已经干枯的草,观察其稀奇古怪的样子,不知道是什么人把它编成这副怪样子。
“是陈朵给的。”张楚岚解答他的疑惑。
马仙洪闻言,面色一沉,他始终对没有救下陈朵一事耿耿于怀。
而曲柯则飘到马仙洪身边,轻轻接过那根草,脑海里浮现着在碧游村田野间和陈朵在一起的短暂时光。
她仔细打量着这颗稀奇古怪的草根,发现这并不是她给陈朵那根,只是很相像罢了,编草的人应该很刻意地模范她做的那根。
她用风轻轻捧起它,微风吹拂着它,就像在抚慰曾经那个被蛊毒吞噬而只能感受清风的女孩儿。
曲柯问道:“她有说什么吗?”
“她说就不带什么走了,不方便。”
她一个人来到人世间,除了早就被剿灭被人称之为魔窟的药仙会,走的时候也没什么可留恋的。
听上去还真有个性。
她明明可以把玩意随手一丟,却还要托人珍而重之地做了个一模一样的东西送到曲柯手里,又说这样潇洒的话。
或许她原本是真的想把这个随意丢到山林的某处,只是意外看到了那场冲天的大火,她又想给什么人留下点什么。
曲柯上闭上眼,便闻到了碧游村山野间被风裹来的泥土、林木、山泉的芬芳。
陈朵临终前究竟在想什么呢?
这世上的“人”估计不能懂她。
“她自己选嘞。”冯宝宝冒出头,指着这根草,向她解释,“我看她还是多开心的哦。”
曲柯闻言一怔,半晌,轻叹:“啊,是这样啊。”
原来自由选择自己的结局就已经很幸福了嘛。
你啊……
为什么这么容易满足,还过的这样不快乐呢?
马仙洪收起这个东西,安置在张楚岚一开始给的盒子里,珍重地放在怀里,向曲柯承诺。
“将它们放在噬囊里,永远也不会消失。”
它们将会停留在时间的缝隙中,即便沧海桑田,也不会让珍存的情感和记忆变色。
曲柯释怀地笑着点点头,两人肩并肩眼看着张楚岚一行人朝龙虎山山下走去。
冯宝宝无忧无虑走在他们一行人的最前面,后面跟着始终相伴左右的张楚岚,以及不时回头对龙虎山恋恋不舍的张灵玉。
王也懒洋洋地缀在队伍最后,走到一半,还是回了头,看着并肩而立的马仙洪和曲柯,以及马仙洪怀里那只张扬舞爪,嚣张跋扈的小畜生,捻了捻自己额前的帽檐,顿了顿,还是喊住了两个人。
“我之前对你俩的卜卦不要放在心上,这世界是一直在变化的,命格也好命运也罢,并非全由天定,所以卜算的结果不一定就是准的。”
马仙洪轻轻哼了一声,撇过头,不想理他。
王也碰了一鼻子灰,心想自己一天到晚到处管闲事,是真够闲的。
他摇头晃脑,唉声叹气:“嘛,作为一个术士说出这种否定卦象的话有些失格。”
“唉,我说这些还真是怪别扭的。”他用指尖轻轻搓了搓鼻尖,显得有些局促。
半晌过后,又收敛住这些,挂起笑,温和又从容,语气平和地说着祝福的吉利话:“反正你俩好好过吧,无病无灾,无忧无虑,白头到老。”
“王道长,跟一只鬼说白头是不是有点奇怪啊。”
“……”王也还真没想到曲柯能拆他台,无奈地说,“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马仙洪和曲柯都笑了。
曲柯飘到王也,上下左右扫了他一眼,顶着王也疑惑的眼神,落到他眼前,隔空拍了拍他的肩。
王也后仰了一下,将视线里放大了的曲柯全都装进眼里。
“干什么?”他问。
曲柯道:“王也,我发现你身上的气局是乱的。”
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定的气局,它影响着人的感官和经脉正常运行,一旦乱了,身体就会出问题,轻一点感官或是器官功能会紊乱,严重一点会突发恶疾甚至猝死。
一般来说人的气局都是稳定的,不会像王也这样乱。
所以……
曲柯退后,飘到马仙洪身边,问王也:“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?”
火车站人来人往,离发车时间还早,几个人凑合着随便找了个地儿,吃了顿晚饭。
江西的辣子比川蜀的辣子还厉害,王也和张楚岚是两个纯正的北方人,完全吃不了,吃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张楚岚还好一点,就这啤酒还能和两口吃的,但王也滴酒不沾,跟店员要了杯热茶,在火锅店这种极有烟火气的地方,整出遗世独立的仙人味。
张楚岚见他那个样子就觉得好笑,心想,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来受罪来了。
但笑归笑,张楚岚还是出去给这位修仙的道爷找了清淡点的饭菜。
嗯,就是有点过于清淡了。
连点味儿也没有。
王也捡起筷子,戳了戳碗里的白粥,抱怨道,“还是给我弄碗面吧。”
张楚岚一手撑着头,偏头瞧他,一边笑,一边给他推了一碗咸菜,吊儿郎当地说:“与民同乐啊,小王总。”
王也眼皮跳了跳,皮笑肉不笑:“强人所难啊,碧莲。”
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小筷子咸菜,放到碗里,和着寡淡无味的白粥吃,心想,凑合着过吧。
王也和他们不同路,定的是更早的一班车,张楚岚也吃不了多少,索性送送他。
冯宝宝和张灵玉吃的正香,张楚岚让他们继续吃,自己跑到柜台结了帐。
王也颇为稀奇站在他身后,见证了张楚岚结账的全过程。
“难得啊。”他感慨不已。
张楚岚无语:“我结账就这么稀奇?”
王也笑了笑,没说话,为他推开店前的玻璃门,灼热的暖风裹挟着夜间的烟火扑面而来,王也躬身,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,跟酒店的迎宾小哥似的看上去怪搞笑的。
“请吧,今晚的东家。”王也玩笑着说。
张楚岚见状,心想,这位大爷啥时候转性了。
出了门,他们顺在人流走,如盐融于水,很快融在人海中。
张楚岚与王也迎着晚风,感觉难得放松。
他掏出烟盒,夹起一根烟,叼在嘴里,从兜里拿了一个打火机,仔细瞧了瞧发现是王也在碧游村借给他的,到没想到一借就借了这么久。
张楚岚叼着烟,把玩着这个古朴的打火机,随口问道:“老王,你这玩意多少钱啊。”
王也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,偏过头瞧他,半天没说话。
哦,看来价值不菲。
张楚岚果断闭上嘴,生怕王也讹他。
火车站挂着一个大钟,夜里,闪着红色的荧光,指针指到六点的方向。
“是不是得进站了啊?”
王也点点头。
他本来就不该和张楚岚一道来龙虎山,可是为什么又来了呢?
罗天大醮的时候还有原因,现在可找不出一点看上去没有偏私的理由了。
“老王,我得拜托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要是死了,能不能帮我照顾宝儿姐。”
张楚岚说起死来轻描淡写,就像论的不是自己生死一样。
王也瞳孔一缩,他勉强克制自己激动的心绪,沉声问:“怎么了?”
张楚岚点了烟,猛地吸了一口,一截烟瞬间就少了半节,他抽烟跟生怕自己活太长一样,吸的多吐的少,有害的尼古丁全都吸进肺腔里去了。
“我觉得我活不长了。”他说的很平静,但夹着烟的指尖却在颤抖。
一根烟很快就被他这样抽完了,他又去捡了另一根。
王也伸出手,想把他手的烟夺走了,但行到半途,又停下来动作。
他沉着脸,问张楚岚:“曲柯和你说了什么?”
张楚岚摇摇头,继续抽烟。
那烟抽了一根又一根,把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埋在烟雾中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,辨不出藏在那副嬉皮笑脸的假象下真实的性情。
王也问张楚岚:“是不是因为冯宝宝?”
张楚岚没说话。
王也深吸一口气,抑制自己异样的情绪: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,你爷爷当初让冯宝宝跟着你是为了保护你,而不是为了今日你心甘情愿去送死的。”
张楚岚道:“你也听到曲柯说什么了,什么仙术啊,成仙之类的。宝儿姐活了这么久,她第一次醒来是44年,而我爷爷作为成仙秘密的知情者还认识宝儿姐,这么巧合集在一起,你有没有想过宝儿姐就是那个仙呢?”
当然按照曲柯的说法,冯宝宝必然不是主动成的仙,她很可能是人造的结果。
人造的神明么……
这可真是个令人垂涎的宝藏。
不知道又要引起多少人的贪欲,八奇技恐怕都要望尘莫及吧。
“我不能让宝儿姐落到那种境地。”
“所以就要把自己推到那种境地吗?!”
王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,他再顾不上该有的分寸和界限,扔掉张楚岚手上的烟,抢过他烟盒里所剩无几的烟,转过身统统丢到垃圾桶里去。
张楚岚手中一空,从未见王也这个模样,吓了一跳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王也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,他看着自己扔掉所有烟盒后空空如也的双手,吐出一口浊气,坐在候车室,闭上眼。
许久,叹道:“是为你所谓的清净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张楚岚也跟着找了个位子坐下。
“张楚岚,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一点私心?”王也睁开眼,眼神放空,不知道想起什么。
大道无情,但人有偏私。
像张楚岚这样在他看来最世俗不过的人,更该是如此,怎么会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。
这超过了他对世人寻常的理解和感悟。
“有啊,我有的,”张楚岚在他面前一场坦诚,毫不避讳自己珍藏起来的秘密,“宝儿姐就是我的私心。”
王也闻言,喉咙觉得有点痒,捂住嘴,最终还是没忍住咳出了声。
张楚岚没在意这个小插曲,他回答王也方才的问题:“我只想让宝儿姐真正逍遥起来,我想让她真正成仙。”
“我只怕做的不够,想要努力一点,再努力一点,为她做的越多越好。”
“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做到地步,其实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张楚岚下意识去掏烟,结果摸了个空,他有些不太习惯,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,最后只能把手揣到兜里,苦道:“我活了十九年,要师爷那样的人看来估计还是个小家伙,可在我看来,这样的人生真的是太长了。”
他苦了太久,几乎没有多少开心的时候,回望过往觉得实在一点意思也没有。
他叹了口气,重复道:“老王,真的太长了啊。”
良久,候车室终于响起准备检票的声音。
王也起身,离开座位,去往站点。
张楚岚拉住他,王也没什么表情地转过身,张楚岚问他:“能拜托你吗?”
“可以吗?”
王也扯下他的手,淡声道:“把烟戒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把烟戒了。”
“哦,哦。”张楚岚拿出打火机还给他,讨好地笑道,“以后不抽了。”
王也口鼻闷着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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